九月就这样不期而至,教师节已过,济南却依旧闷闷的热,中国足球的青春宛如小清河边一摊绝望的死水,联赛争霸火暴的热风却也吹不起半点漪纶。郁达夫曾有言:“黑暗的生活,让我们数不清时光的日脚”。此语出自大革命失败后的黑暗岁月,或许今日中国球迷的心情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把无数美丽的愿望吹成一个又一个硕大的肥皂泡,然后在亚洲杯与国奥四国赛上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破灭,于是也彻底断送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幻想,过起得过且过的日子。2007年的9月,于中国足球已是一场贝凯特笔下的荒诞剧,并不遥远的08奥运就仿佛如那永远等不到的戈多,我们却只能用无聊的台词消磨时光。
两年前的教师节,朋友在短信里对我说:“你曾经做过教师,所以今天也是你的节日。”我回答说:“谢谢,但愿几天以后,这个秋天会成为山东足球乃至中国足球的节日。”那是2005年亚洲冠军联赛八强赛开打的前夜,山东鲁能第一次走到了挑战亚洲王者的位置上。尽管最后的结局是所有人都不堪回首的吉达惨案,但是今天的我依然无法忘却在那个金秋曾经燃烧过的无数憧憬与希望。在那个月份里,一部名为《亮剑》的战争片红透了全国,我们用单纯的心灵把亮剑的愿望寄托在我们所钟爱的队伍身上,然而事实却证明,真正的亮剑精神绝非仅仅只依靠一身的蛮勇,它更需要实力的修炼与战术的得当。面对养精蓄锐已久的沙特军团,疲惫的鲁能一次又一次发动着绝望的反击,在经历了悲壮的济南阻击战后,沙特人微笑着撤退,把我们诱入了红海边的死亡之地。从充满希望到希望无情的破灭,三十年来这仿佛已经是中国足球所习惯了的情节套路。或许世界上再没有一种更好的方式能够如中国足球一样反复的考验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没有一种更好的方式可如中国足球一样,反复的证明着人类风雨共患难中真爱的可贵与弥坚。我们曾经哭过,笑过,希望过,绝望过。我们也曾经怒过,骂过,呐喊过,欢呼过,不变的却依旧是不离不弃的承诺。
在两年后的今天去单纯的祭奠一场失败,或许没有太多的意义,中国足球从来不缺少失败,更不缺少对于失败的总结。从俱乐部到高层的足协,每次的总结会和书面检讨会都能有洋洋万言的发言,却于实际没有太多的意义。更由于中国足球的内斗传统和文革遗风,失败者往往被习惯于扣上各种人为的大帽子,成为可怜的替罪羊。外战的失败更容易给小人们以内部倾轧的口实。两年前的吉达之败后,无论是山东球迷内部还是外界媒体的评论,都出现了对于鲁能大肆的嘲讽甚至恶毒的漫骂诽谤的声音。这种不理智行为的直接后果,就是之后两年中国足球一次又一次从俱乐部到国家队更为耻辱的失败。当中超联赛在为明年的亚冠名额拼得你死我活时,当中国足协又一次拿出各种雄心勃勃的豪赌计划时,我们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一个事实:外战的意义对于整个中国足球来说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颠覆。它已经不再成为衡量一个国家足球水平的真实标尺,相反沦落成为一秆漆黑的鸦片烟枪,中国足协的领导人仿佛沦落成了一群欲罢不能的瘾君子,为了片刻的快感不惜倾家荡产。可悲的是,我们财产已经越发的透支,亚足联这个大烟馆已经变得越来越吝啬,连抽一口的机会都已经越发的不可得。
不久前去北京出差,与某位军旅作家结识,在谈起人民解放军的成长史时,那位作家曾经无不感慨的说,人民解放军的成长首先要感谢日本鬼子。因为正是在八年抗战中,八路军在与日军的拉锯战中广泛的吸取了日军作战方式上的精髓,才有了后来那支战无不胜的威武之师。同样是球迷的他又说:中国足球的决策者们应当好好的看一些关于抗战的记录片,好好领悟一下一支队伍从无到有的发展过程。也许他说的是有一些道理吧,中国足球目前走入的一个死胡同,正在于过度的重视一城一地的得失,当谢亚龙在A3联赛前发出一定要夺冠的死命令时,我感到他的表情分明是一条饿极了的疯狗。作为他个人而言,疯不疯是他自己的人权,但是他没有资格带着中国足球一起疯。如果从这个意义上去审视鲁能在亚洲战场的失败的话,我们不得不承认,鲁能失败的根源在于整个中国足球职业化程度与亚洲的差距。作为职业化已经在中国处于领先的鲁能,不得不悲哀的发现其实自己距离整个亚洲还处于落后的位置。2006年的全北现代为鲁能上演了多线作战下勇夺亚洲冠军的经典一课,2007年的城南一和也同样在表演着国内国际两大战场双丰收的图景。这不仅仅是那些诸如“烧钱”“一套阵容”等词汇就能够轻易解释的。无论从联赛的建设还是俱乐部职业化的运做程度,中国足球的差距都是明显的,假若这样一块土壤贫瘠的庄园可以培育成傲人花中仙子,倒可以算做生物学上的奇迹了。遗憾的是我们都是生活在现实里的,没有多少奇迹可以发生,如果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奇迹身上,那只能是又一场守株待兔的笑话。
如果我们正确的去审视当前鲁能的实力和发展阶段,我们不得不承认,今天的鲁能正面临着自身第二次重建过程。2005年时期的鲁能,除了引进的郑智和李金羽外,在队伍里起到骨干作用的实际上是99年桑特拉奇所培养出的77黄金一代们,但是属于他们的时代注定将过去,两任俄罗斯教练留下来的人才断层危机也注定要由今天的鲁能承担,一支中生代球员严重缺乏的队伍又有多少竞争力呢?在亚冠与城南一和的比赛结束后,有人就曾尖锐的指出:这是中国足球85一代与韩国足球81一代之间的较量。4年的年龄差距所换回的失败,对于未来来说是值得的。而且我们更应当明白的是,即使5月份鲁能可以幸运的从亚冠小组中突围,以目前这支队伍已经严重弱化的实力,在亚冠八强赛上又能具有多大的竞争力呢?或许我们应当因此淡看鲁能的争冠前景,一城一地的得失对于队伍的未来并没有太多的影响意义,目前的这支队伍距离出成绩的年龄事实上还有相当长的时间。任何决策上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一代人的荒废。怀着一颗平常的心去看待中超收官阶段的鲁能,为这一代人制订出长远的发展与培养规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许才是最好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