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而我也是。
我是个年轻人,只有二十二岁,可我常常觉得,是不是我已经老了?我并没有真的老去,只是像一个愤世嫉俗者,时常会对世界觉得厌倦。刚上大学时,我有宏伟的梦想和拼搏的斗志,我在手机开机语里写下成功来自于目标和坚持,我努力读书完善自己的头脑,参与社团增强交际,订阅报刊关心政治,在网上与悲观主义者吵得不可开交,等大学毕业时,却不知如何由四年时光把这些都磨掉了。
于是我开始忘掉一些事情。就像,我第一次在夜深人静时,踩在凳子上偷偷翻看柜子里的录像带,那是什么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喜欢一个人的痛苦,为了她去和别人打架,那是什么时候?当我第一次远离家门,放下牵挂放下嘱托以为轻松的放下了一切,潇洒的连头都不回踏上远行的火车,那又是什么时候?渐渐的,画笔放进了抽屉,诗歌成为过去,那些或大或小的有关创业,有关建立社团,有关挥洒激情实践思想的计划书也都丢到了电脑的某个角落,我开始变得实际,开始第一次真正关心起自己的GPA,为过去的精力分散小小的懊悔,开始第一次拿起多年前买的红宝书,装模作样的背起单词,开始去打听有关出国的一切,也准备去国外“镀金”,做“海归”,拿高薪,与人阿谀奉承,尔虞我诈,然后可能变得油光粉亮,目空一切只为钱,兼以对下辈淳淳教导:你,naive,你,太天真。这就是生活。可是,是我想要的吗?
米兰昆德拉说:浪漫主义者总是生活在别处。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浪漫主义者,总觉得浪漫主义这个词含有某种程度的贬义。只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我梦想中的世界,从来就不是目前这个。面对失望人们大致有两种反映,其一是奋勇而起,做那第一个觉醒的人,与这污浊的世界英勇战斗。我曾经遇见过的人,也大约有的属于这种。另一种则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梳理自己的思想,与人交谈,但不被人打扰,悄然的过着某种类似于遗世而立的生活,不太光鲜,亦不至于贫苦,孑然一身,自得自乐,很好。我是有一个朋友,应该是这一类。至于我自己,却总想做这两种的中间者。不想赤裸裸的去反抗,那样很难有好下场;也不想默默的去过自己的日子,因为我有压抑不了的欲望。这样的我过得很矛盾:我了解被人熟悉的好处却经常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像个无关的陌生人;我了解一些机巧和手法却出于某种坚持从来不会去使用;我自以为思考的更多更深入却经常发现自己一无所知。于是经常的,我渴望被引导,或者说被拯救。作为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我从小被种下了唯物主义的思想,却在成长的过程中自己变得唯心——存在着那么多的周围不可解释。宇宙是否真的就像我们想的一般单纯?在那空间之上,时间之外,是否真的不存在假设中的higher power?或许我们确实就是三维世界中的二维虫,爬来爬去见不到真相而已。又或者真相无处不在,只是我们视而不见——未被认知的事物是无法被感知的—— 典型的唯心理论,可是无法被证否。在发现了“谜”的存在之后我们很难对其视而不见,就像我和宿舍的室友会在星空之下讨论到凌晨两点,只是我们在回忆二十年的教育时会忽然觉得无力,我们的教育告诉我们要热爱祖国,好好学习,我们学了历史地理数学政治,却没人教过我们如何去思考这几个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来做什么?我一直猜测:是不是知道了答案,我就能发现生命的价值。还是在思索的过程中,就能变得不那么庸庸碌碌?
2007年Hollywood也进行了这方面的思考。他出产了一部电影——The Man From Earth/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基本上是电影工业产品的一个异类。电影情节简单,场景简单,投资只有1万多美元,故事却吸引人。哈佛历史系教授John Oldman执教十年后突然辞职决定离开,同事们赶去他的木屋为他送行,他却揭开了一个大秘密。面对这具有人类学家、考古学家、生物学家、心理学家等标签的精英同事,他声称自己已经活了14000年,他经历了气候和地质的变迁,他当过部落首长,曾被原始人奉为神,他完成过数次远途迁徙,他当过古巴比伦人,也作为腓尼基人航行于地中海,哥伦布曾邀请他去远航,梵高曾经是他的朋友,他跟从释迦牟尼学习,并将他的教义传播与罗马帝国,他的生命停留于35岁,永不老去。然后就是一场大辩论,无数的问题,达古通今,他一一完美应答。期间有Will的大幅度心理失衡,Edith经历信仰颠覆的惶恐,思辩的对话过程中只存在一个问题:信,还是不信。我是非常情愿的就相信了,尽管有那么多的不可能之处,可是这样美好的一个童话,为什么不信?比较起来那些有关生死,有关宗教,有关永恒的追问和探讨,总是深刻的令人迷茫。可是即使童话是真实的,是否这些问题就可解?答案依然是没有。Oldman说,虽然活了14000年,他的知识也无法超越于时代之上。甚至于他是通过学习现代的知识,才能了解到他的过去。时间的存在,使我们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大的矛盾。Oldman又说: You can‘t go home again,because it isn‘t there anymore.这不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这是有关对于我们无法去探索的东西,我们如何去探索和求证?John在14000的时光中,对于分别、爱情甚至死亡都变得因为习惯而淡漠,却依然对那些神秘的、不可知的事物抱以敬畏,只是如他所说,所有对于神秘的探索,最终又归于神秘。影片的结尾, Will惊讶的发现……(不做剧透了),影片在此制造了一个小波折,之后John驱车离开,他自己也最终成为观众心中的一个谜。
John说,没有思索就没有信仰。天空之上,万千诸神,谁是信仰,谁是你们?